等灯等灯

无糖嗜甜

【瞳耀】钝感 1

温水写手试图复健 ଲ

案情元素不会多,感情线为主,所以 OOC预警 (⑉・̆-・̆⑉) 

感谢阅读!鞠躬!

以下


和一个与自己有百分百默契程度的人无休无止地做朋友,是什么感觉?

标准答案:略。

答案应该是贴合,天衣无缝的贴合。

像是心里装了一个精巧复杂的亚克力盒子,平滑,方正,摔打不坏,摸上去的时候它永远保持室温,相安无事,如此十年。

白羽瞳9月3日晚上从警局出来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自从他从警校毕业,展耀回国,两人进入警局,又“不约而同”地被包sir安排进了SCI,成为警署的中流砥柱,合作办案,一同出生入死,头脑风暴,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年了。

虽然和展耀比起来,白羽瞳是个武角,但这不代表他心思粗糙。他还记得十年前,两个人一同踏进十一楼看到SCI成立通知的那一天;他也清晰地感受到十年以来两个人的默契程度越来越高,从一开始小打小闹不断,三天两头斗嘴扯皮,到现在,一个眼神就可以表示是要冲进窝点还是“帮我带一杯黑咖啡”。可以说,两个人之间已经无事可吵。

那下一步,会不会就是无话可谈?

白羽瞳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案件层出不穷,一个一个去解决,总有新的事情可以谈。

他有点惊讶,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有了“一个一个去解决案件”的倦怠想法,像个老警察。他想嗤笑一声,又笑不出来,他已经不是那个在凶手面前恶狠狠地咬紧牙关动不动就举枪的小狼崽子了。

说他们是警界一对奇才也好,逢案必破的SCI双子星也罢,十年的沉淀让白羽瞳对外界的冲击或赞美都有些麻木,他的骨血是冷下来了。

和一个与自己有百分百默契程度的人无休无止地做朋友,是什么感觉?

默契十分,钝感十分。

他觉得这些年来他和展耀做的最默契的一件事,也是坚持的时间最长的一件事,就是两个人都没有恋爱结婚,感情状况十年一如既往地微澜不起。

至于原因,他不愿深究。

其间也有过这样那样的传言,说展sir和白sir的关系早就从普通契合变成了天作之合,同吃同住,白天同车晚上同床,说得好真,连当事人都差点相信。

但是两个人都是拿到案子就恨不得连轴转的工作狂,案情第一,感情上有什么起起伏伏也总是先放一边,什么爆炸时你护在我身上的手啦,什么你和嫌犯说话时眼睛里若有若无的光啦,统统顾不上,等到结案,世界大亮,哪还记得什么小情小爱。

白羽瞳坐在兰博基尼的驾驶座,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方向盘,发动了车子但是没踩油门,抬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SCI那层的左数第二个窗户。

灯还亮着。明天是展耀一周一次的心理学课,今天又一个案子收尾,展耀索性留在办公室,等备完课再回公寓。

平时雷厉风行的白sir今天突然打算惆怅一会儿,也许是因为今天想到的事情有些不同。

展耀在台灯旁边踱步,灯光忽明忽暗的。白羽瞳甚至能听到展耀翻动纸张时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音,还有他手指习惯性地划过重点部分时的沙沙声,甚至还有展耀轻轻皱起眉头的声音。

皱眉头是什么声音呢,展耀的眉毛扭在一起,黑亮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向两边抿成一条线的样子,是什么声音呢?白羽瞳也不知道,大概是熟识的声音,默契的声音吧。

他忽然感觉一阵憋闷。周身的皮肤干燥得令人窒息,一呼一吸伴着越来越重的心跳,所见的一切都令人烦躁。他突然伸手向面前的空气挥了一拳,又重重地砸在座位上。空气没有丝毫回应。

没来由的愤怒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荒唐,他松了松领带,开门下了车。

 

展耀下了楼,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白sir,这么晚了。还没走吗?”一分疑惑,两分调侃,还有七分,满满当当地都是关切,朋友之间的,老友之间的,熟稔得让人冷漠的关切。

天完全黑了,路旁还陆陆续续有其他警员经过,可是白羽瞳觉得展耀好亮眼,一身黑衣也好像在发光。他想起了展耀的好多样子,他第一次举枪杀人时坚毅果决的样子,他躺在医院虚弱又眼神鲜活的样子,他在海边被自己救起时额前的湿发,还有单薄衣料之下微微颤动着的,颀长漂亮的身躯……

“小白。”

展耀低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不自然地插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些小动作全被白羽瞳看在眼里,他刚想调侃两句,没想到展耀突然说:“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注意过我。”

白羽瞳好急,他当然有!他甚至想把刚才脑海里的场景一个个地描述给展耀听,可是展耀又接着说:“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白羽瞳彻底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大肆调侃,开开玩笑敷衍过去,还是应该狂喜,把面前的这个人紧紧抱进怀里。

他知道,前者是标准答案,后者是他内心的真正答案。

忽然,面前的展耀不见了,十一层左数第二个窗户的灯倏然灭掉。白羽瞳猛然反应过来,他匆匆钻进车子,往马路上开去。

一边开车,白羽瞳一边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他又皱起眉来,眼角带泪。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生硬的钝感扎在心里,好像明白了自己对展耀的感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那天晚上白大组长一宿没睡,思考自己未来的幸福究竟在何方,第二天早上五点白sir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两个大黑眼圈决定了:喜欢就追,我白羽瞳怕过谁。

当天下午,白羽瞳就到了诚治大学的103教室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准备听展大教授的堂堂满座的心理学课。

临近两点,学生渐渐多起来,白羽瞳不自然地放下腿,第一次觉得自己一身白有点扎眼,又两手空空没本课本,但他还是抱着胳膊一副大爷样子地等着,心脏咚咚地跳,他也想不出怎么应对。

展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后面的白羽瞳,他一开始以为是有新案子,没想到都快把对方盯穿了也不见白sir有什么反应,让上百个学生看着两个警官用眼神扳手腕也不对劲,只得照常上课。

“干嘛来听我课。”

“哎,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展教授,我不能来吗?”

“…”

“回警局吗,我送你。”

“不用,我今天不想坐你的车。”展耀说完,扭身就走。

白羽瞳愣在原地,哭笑不得:刚刚展耀那一句话,让他想起来十年前两个人天天看对方不顺眼的时候。

 

展耀在校园里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他好像被保鲜膜裹紧了心脏,刚刚上课时要命的紧张感还在耀武扬威。

刚才白羽瞳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让他想起来十年前两个人天天看对方不顺眼的时候。

我是等到了吗。展耀心想。



【拙劣彩虹屁】五里雾

复健习作

一个小段子 请慢用

以下。


我第一次见那个年轻人是在化妆间门口,我的老地方。

他一身脂粉气味,脸被化妆成不同于常人的白,穿着华丽夸张的衣服和高跟的鞋子,踢踢踏踏走到门边站定,摆张酷脸看着我。我不介意他的冷漠,来这里的年轻人大多都是这副样子。

但是他又有点不同。

明明是吸血鬼的扮相,我却好像能透过妆面,看见他心里扑簌簌飞旋的小鸟,听见他心里紫紫红红的晚霞飞快地转动,盘成一朵巨大的棉花糖,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和云朵逝去的声音。

我看出了他的局促,从他不时改换位置的双脚。

“很好看。”我果断地下结论,不修饰言语。

果然,他立刻有些害羞地低头笑了,耳尖透出一点红。脸上七分腼腆,两分欣喜,还有一分没道明的情意,掩在他泛着珠光的眼妆之间,迷迷蒙蒙的。

还没等我看清,他似乎被人叫了一声,转头急匆匆要走,抬脚时却没忘看我一眼,带着一抹有点不好意思又意味深长的笑,仿佛在说:“等我呀。”

我努力转动许久不用的脑袋,总算得出结论:这个人身上有两件事情让我意外。

一件事是他的虎牙。吸血鬼怎么会有虎牙呢。可是他偏偏有,晶晶亮亮的,在鲜红的嘴唇之间,娇憨无比地露出一点,带着玫瑰色的香气。这一点叫人惊呼的活泼气息,让人不忍心想象他在腐朽的古堡中僵直沉睡的样子,他天生就该属于开满凌霄花的雪山崖顶,或者深海里承接最后一缕月光的蚌壳深处,或者终日潮湿香甜的蔷薇花圃,所谓“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想到这,我挤挤眼睛,觉得不对劲。哈哈,他可不是什么奇幻故事的主人公,他……

他确实是真实的。正是因为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面前,我才会这样浮想联翩,做这些毫无灵魂的梦吧。他就是凌霄花,就是月光,就是带着露水的蔷薇花瓣,就是水汽缭绕的山路,轻悄悄湿了我的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来了。他似乎出了一点汗,头仰起来的时候脸颊变成奶油色,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挨个向周围的工作人员道谢,脸上带着轻巧又狡黠的笑,身体微微前倾的时候披风轻轻鼓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闪身飞出窗外,融入无边无际的黑夜,而那儿有他的家。

在我停止幻想之前,他又一次走到我面前。逆着天花板的灯光,我依然看见他眼睛里跃动的,比阳光更柔软的光。

我听见了,砰砰作响的,心跳加速的声音,是他的还是我的呢?

他咧开嘴笑了,小声说:“也谢谢你。”

用句俗套的话说,那是漫山遍野的细小鲜花同时开放的一瞬间。

这大概是他令我意外的第二件事。

毕竟,我只是化妆间门口的一面镜子。


【文临】(韩春明×王帆扬)如初

看看我能不能在文临这堆湿柴火上再擦出点火花...

短篇,贼短那种。

以下。



“小韩同志,请问是什么让你不假思索地去救落水儿童的呢?”

“因为...因为我见义勇为呗!”

“哈哈哈哈哈...”

围观的人们笑起来,夏日正午的阳光混着人群中间闷热又躁动的氛围,让人眩晕。

大红花,无穷无尽的吵嚷,面对着闪光灯露出的一排白牙,还有采访结束后小记者背对着人群渐行渐远的身影,搅乱了时间线胡乱排布在一起。韩春明眯起眼睛看着那人走远,想追上去,却被围在人群中间,动弹不得。

他还是回来了。

唉。

他还记得以前,插队的时候,后山甜蜜蜜的柿子怎样把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又怎样被人当做把柄,把两个人拆散了击碎了推进悬崖。

现在我不是知青小韩,你也不是知青小王。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韩春明靠在报社门口的铁栏杆上,用脚踢开一颗颗石子,又皱着眉抬头去看阴沉沉的天,觉得自己怎么也没法开口跟王帆扬说出这句话。

也不是谁亏欠谁,只是柿子已经老了,涩了,谁还愿意拾起来再咬一口呢。

王帆扬撑着伞从院儿里匆匆走出来,低着头,脚步没停。

但是韩春明看见他悄悄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

他急急忙忙追上去,没头没脑地想要叫住前面的人:“王帆扬!”

“帆扬,你果然还是来报社上班儿啦。”他努力迈开步子凑过去,没想到这人走路这样快。

“帆扬,现在咱们不用下乡了。”

“也...也没人管咱们了!”

“王帆扬!”

韩春明心里腾起一股火,一步迈到王帆扬跟前挡住他,却放轻了声音,缓缓说:“没下雨呢。”

王帆扬停住脚,沉默良久,终于放下伞。

他早已泪流满面。

韩春明呀韩春明,我总想,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后来我才知道,是我放不下你。

“哭什么,丢人!”韩春明笑没了眼,弓下身子凑近王帆扬,“把包给我拿着!”

这就是韩春明的过人之处。他心里总是明白,又总是不太明白。

王帆扬被他笑得一愣,看着他把装满稿子的大包甩到肩上,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郑重其事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到自己身上。

哼,还是这样,冒傻气。

“哟,新外套,就不怕我披着跑了?”王帆扬说话还带着鼻音,但是没忘调侃一句。

韩春明身子一歪,眼神却鬼灵精似的飘向别处,仿佛要做什么坏事:“别说外套了,我整个人跟着你跑了都行。”

路灯这时候一下子亮起,路两旁的树投下暗淡的阴影,随风摇曳。

韩春明假装没看见王帆扬通红的脸,哼起两人以前最喜欢的歌。


【文临】花重锦官城

讲个赶考儒生和浪荡艳鬼的段子故事。

对 你文是那个艳鬼,爱穿女装吓人而且有胸肌那种

(灵感来自剧社女装扛把子翔宇

(胡说!翔宇辣么美,才不吓人!

(略略略

 鬼神科举一窍不通,全凭脑洞,历史bug见谅


以下。



一轮圆月将缺未缺,明晃晃挂在天上。湍急的流水顺着陡峭的河床飞泻,盛着星星点点月光。

“滟预大如马,瞿塘不可下;滟预大如象,瞿塘不可上。”

三峡的奇险刺激,都由这瞿塘峡的一堆石头开始。旋涡横转,雾珠飞散,最有经验的船夫经过这里也要添三分小心。迷蒙水汽掩着水底怪石,也截断了不少人的命运。

“今日三月十七。”

朱亚文躺在上游渡口处的一块巨石上,看着漫天繁星,想到自己赶考那年经过此地,也见到一样的星河斗转,月下津渡。他心里忽然一阵焦躁,起身在河岸踱起步来。

奇怪的是,他的衣角掠过杂草,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敬而远之,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朱亚文听见有人嘴里念念有词地快步走过来,心下一惊,转身躲进一艘没人的小船上。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

翟天临一边念叨,一边在心里埋怨自己,出门时算错了赶路的时间,赶到渡口时已是晚上,看来非要找船家借宿不可了。

水边湿冷,峡谷风大,他哆嗦着,只盼着有个容身之所。

他沿着河岸转一圈,没见有人,再一转头,却见一艘小船上依稀现出一豆灯火。

走近船头,他差点惊叫出声:一个白衣素缟的纤弱女子独坐在小船上,黑发如瀑,正背对着他呜呜哭泣。

“小娘子,小娘子?”

女子停了哭泣,却未转头。

“娘子为何夜半一人在此?”

“娘子家住何处?可有父母?”

“敢问娘子可有姓名?”

带着哭腔的女声立刻幽幽传来:“小官人若不嫌弃,唤奴家小文便罢。”

 

翟天临坐在船舱里,脑子不清不楚,只眨巴着眼睛看着那姑娘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碗热粥。

“小官人夜半前来,可为进京赶考?”

“啊...啊娘子所言正是。”

朱亚文见这小书生一脸稚气,明摆着第一次出远门的样子。

风雪茅屋,野庙独宿,那孤魂野鬼不找你这样的找谁。

好玩。

“官人远取功名,可想过究竟何为所求?”

翟天临一愣,放下空碗,嘴边挂着一道喝粥留下的水印。

“官人可知道,那东京繁华非常,华服美食,美人唱曲,应有尽有。官人若求得个一官半职,荣华富贵可是咱这小小嘉州生人享也享不尽的。”说着,朱亚文回过身去,准备变出一副骷髅面孔来吓唬他。

“我不求这些。寒窗九载,诗书满腹,只求一朝能为我大宋立言进谏而已。若功名利禄,身外之事罢了。”翟天临深吸一口气, 垂眼答道。

朱亚文连忙抹回女人面孔,却见翟天临忽然抬头,眼中丝毫波澜未起,沉静如一汪琥珀色的湖水。

“官人尽早休息,明日水路艰险多变,千万当心。”

 

临入睡,翟天临也没清醒过来,只迷迷糊糊地觉得这女子真是奇怪,话问一半忽然打住,而且这小娘子生的也特别,一双剑眉直直入鬓,倒平添几分英气呢......

 

夜半风吹船动,本就初次离家的翟天临睡不惯船舱,总是似醒非醒,将睡难睡。

他睁开眼,忽然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侧躺在船头,他大叫着起身,摸到身下冰冷潮湿的木板,引得一阵寒颤。

这男人竟只穿一件黑色凉衫,衣领半敞,胸口的肌肉随着侧躺的姿势堪堪露出大半。

翟天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缩在一头看着男人似笑非笑地对着他。

“你...你是谁?”

“奴家是小文呀,小官人。”

朱亚文变作女人声音,故意逗他。

“你...你是人是鬼?!”

朱亚文整整衣衫站起身来,背对着舱口流进的月光:“我是鬼又如何,你何须怕我?”

翟天临被问住了。

是呀,是鬼又如何。

“五年之前,我和你一样经此地进京赶考。不过滟预不可测,我那小船以卵击石喽。”

“所以你就变作艳鬼来吓人?年年如此?”翟天临一下子记起了所有听过的奇谈怪事。

“胡说!虽说每年今日我都在此,却从未害过别人!”

翟天临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甚至有几分俊朗的鬼,生生憋回了想问的话:那你今日怎么偏偏截住我?

他眼珠一转,随即笑了:“哈,所以,你也没去过京城,拿一套空说辞来骗我?”

“才不是!我游历全国,见识广的很!”朱亚文几乎是气急败坏了。

“那你为何不转世投胎?”

沉默良久,朱亚文别过身去坐在船头,扔下一句:“心事未了。”

“我看你是心有不甘。”

“将你那心事说与我,我越三峡,跨百官,也帮你带到朝廷。”

“当真?”

“当真。”

 

少年意气尽可见,报国心事几人知。魂魄半缕空游转,哀哀遗恨亘心间。

艳鬼哉?怨鬼也。空满腹经纶,济世抱负,险滩一遇,千百成空。

也许相谈一晚,托付的不止心愿,交换的也不止词句诗篇。

 

第二天翟天临醒来,人身鬼影都已不见。他释然一笑,岂不明白那人怎就甘愿再赴来生。只是笑时难免一阵酸楚。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他喃喃道:“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这时,翟天临听见山风呜咽,那是朱亚文留给他的最后的口信:“天临兄,莫忘还寝梦佳期!”

 

自此山岳依旧,青水东流。只是后来过往的考生耳中又多了一个传说:相传在滟滪堆处经过,常常听见山风呼啸,竟如女子之声,那声音好似在轻轻念:“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文临】 相信未来

七十年代AU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细瘦的少年闪进身来,抬起眼睛,一副期待又羞涩的神情:“老师,您找我。”

“来,坐。”朱亚文闻声转头,放下手里的书,在自己椅子边又拽过把凳子来。

翟天临小心翼翼坐下,看着朱亚文给书塞进书签,又低头盯着自己并拢的双腿。

“明天就要演出了,感觉怎么样?”

翟天临攥紧了交握的双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看你今天练琴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手也不稳当,这可不像你。”

“管他是柏林还是自家后院,一样是拉琴嘛。”

朱亚文见翟天临一直不说话,伸手拿过刚刚合上的诗集,低下头去,直到对上翟天临的眼神:“我给你看首诗,怎么样?难熬的时候,我总爱读诗。”

一盏台灯,两个人。低缓柔和的男声一字一句地念出暖黄灯光下的文字,热烈的诗情像个巨大的肥皂泡,一点一点膨胀,直到将黑暗尽数排开。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天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诗人要提到紫葡萄?”

小孩愣了一下,腼腆地摇摇头。

朱亚文笑笑,继续读下去。

翟天临静静听着,却渐渐没去在意诗的内容,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情,这股冲动和他进门前的紧张、快乐紧紧地绞合在一起,化成一种令他享受的、包裹他全身的激动。诗正好念到末尾,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觉得台灯的灯光格外亮,照得他脸颊发烫。

朱亚文有些诧异地抬头,随即也笑了,眉眼弯弯,带着不解与释怀:“你笑什么呀。”

 

 

翟天临坐在炉台上,蜷起身子,听着身后黄泥火炉里仅存的火苗发出呼呼的跃动的声音,一时竟然分辨不出,这声音和他的狱友打鼾的声音,哪一个更微弱些。

这是他来到宾阳监狱的第三天,也是他第一次夜晚值宿,一个人。

饥饿,贫瘠,寂静。河北一隅,这个小监狱几天来简直要把他逼疯。他十八岁从音乐学校毕业,先到莫斯科留学,又去匈牙利深造,称不上风光,但也顺风顺水,每天能学习音乐,让他觉得无比满足。可是美屋广厦的倒塌也是一瞬间的事,国家动乱,他也被扣上莫名其妙的帽子,被人从布达佩斯一路赶回北京,现在又被下放到河北,漠漠黄土之上,没人再听他拉琴,他也近一年没摸过琴弓。

绝望之际,五年前听朱老师读诗的那个夜晚每每浮现在他眼前,字字句句,一光一影,丝毫没忘,清晰得让他痛苦。

“你笑什么呀。”

翟天临又一次想起这句话。他觉得这话就像烟火纷乱的战壕里,战友头盔下的一张涂满油彩的笑脸,或是土石迸溅的战场上,一朵高傲扬着头的,红得异常的花。

那是毕业前的一场演出,他作为学校的代表去柏林参加世界青年联欢节,朱亚文是当时学校派出的随团老师,一路陪着他。

他早就知道那是一场无可救药的冲动,就像现在,他不能自抑地借着监狱小窗投下来的一方月光,无可救药地捧着高中时的回忆,一分一秒地读。

他已经不知道这算不算思念。五年了,地理距离和少年的拘谨让他极少和老师通信,可是他又有那么多话要讲,那些话只好化作一个个念想,溶进异乡的月光。

 

第二天早上,翟天临靠在墙角,昏昏沉沉听着屋外卡车来往的声音。那是接送犯人的卡车。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戴上手铐脚镣送往北京——祸福难知,等待他们的可能是解开枷锁的钥匙,也可能是黑洞洞的枪口。

当然,也不时有新的犯人进来。

铁门被狠狠关上,新来的犯人的行李散开掉了一地,翟天临爬起来帮那人捡起褥子,抬头竟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是那双曾无数次温柔地注视着他给他鼓励的眼睛,那双因为他的笑而眯成两条缝的眼睛,那双他日思夜想令他难捱令他发疯的眼睛,朱亚文的眼睛。

两人同时愣住了,看着干瘦、憔悴、邋遢的对方,陌生感像火花一样爆开又瞬间消失,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沉默着。

 

“老师,那天苏联的坦克开来,我眼看着一座大楼的整面墙都倒下来,您猜我看见什么,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架斯坦威钢琴,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架,我当时惊呆了,就想着咱们整个学校还只有一架进口钢琴。我真想带您去看看,那里真好啊。”

“后来...后来我就被赶回来了。老师,在这儿吃饭烧炉子都得精打细算,里边名堂大着呢,晓东最会算计这个,回头让他告诉您。”

偏远也有偏远的好处,和北京的监狱比,被外放的犯人们能享受的自由要大得多,只要你不惹事,就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当然,朱亚文来之后,翟天临就把胡聊海侃和看报纸的时间用在了和老师滔滔不绝上。 

“你别叫我老师了,从我往东北逃,再到被抓回来......早就和学校没有关系了。”

翟天临一眼看见朱亚文眼里的落寞,他说不出话来,只是抬起头攥住他的手,叫了一声:“亚文哥。”

阴影里,朱亚文定定地看着翟天临,有些诧异。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双眼睛在黑暗中还能发出这样炽烈坚定的光。他反手握住翟天临的手,感受到掌心的粗糙,一阵心疼:这手本该是拉琴的手,这人本该是站在大舞台上的人。

 

又到夜晚,寡淡的菜汤和四两窝头到这个时候往往所剩无几,饥饿侵袭,被关押的人只能靠睡眠解饥。

翟天临却背对着其他人坐着,手里比比划划,闭着眼睛,一副沉醉其中的专注样子。朱亚文看着他挥动的手指,一下子明白了他在做什么。他也静静坐着,直到翟天临回过头来。两人在微弱的月光里隔空对视着。

我一天也没敢放下。

我知道。

朱亚文放轻了动作走过去,跪下来抱住翟天临。他感到左肩一片温热,衣服湿了一片。

 

翟天临接到演出通知之后,他和朱亚文都着实兴奋了一阵子。为了和第一监狱争政绩,证明监狱洗涤灵魂的作用,监狱长决定中秋节这天办场文艺晚会,毕竟这里的犯人们的文思才情,都非同一般。几费周章,当翟天临再次拿到他那把小提琴时,快乐得简直要昏过去。

八月十五早上,翟天临抱着他的琴醒来,觉得身边有些空。

昨天不是亚文哥值宿。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翟天临的心里便如响起一声炸雷一般猛然轰动。迷茫之中,他的心一下子揪紧:朱亚文!他去哪儿了!不!不行!

他一跃而起,但在听到卡车开走的声音之后,便知道一切都是徒劳。

朱亚文平时睡觉的地方只剩一张报纸,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笔,写下也许是最后的给翟天临的话:

天临,我突然接到通知,要去北京,没能和你道别,对不起。

这些天来,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罪名是什么,现在这也不重要了,我被抓到之后没被直接押进死刑号,我甚至有点惊讶。能遇见你,真是再幸运不过了。抛掉科学和马克思,我真想死后变成一颗星星,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你的琴拉得好,这两年我在国内也有耳闻,以后你也不要放下音乐,答应我好吗?

说来讽刺,我这个时候走,恰好听不到你拉琴了,不过我之前“看”过那么多次你的音乐,也值得了。

此曲只应天上有,仙乐岂允罪人听。

天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读食指的《相信未来》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诗人要提到紫葡萄?其实呀,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当时路生的屋子里恰巧摆了一幅画着紫葡萄的画而已。

人这辈子哪来那么多因果,各走自己的路罢了。

我走了,勿念。愿你一切安好。

我爱你。

 

最后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想必是朱亚文犹豫再三,临走时才最终加上的。

天昏地暗。

一切如梦。

晚会时,翟天临执意拉了那首在柏林演奏过的曲子,《新疆之春》。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琴,可是台下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一曲终了,翟天临早已泪流满面。

既然要走,又何必来。既然是梦,又何必到我身边。既然已去,又何必入我梦来。

 

一个月过去了,翟天临作为朱亚文曾经的学生,接受了大大小小十几次审查。他早已灰心丧气,往往回答得颠三倒四,审问的人也拿他没办法。与以往不同的是,一场表演之后,从文工团的演员到级别高到不透露身份的领导,越来越多的人来到监狱要求见他。翟天临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感到麻木。一个月了,再懂得周旋的犯人也逃不过北京死刑号的一声枪响。

在最近的一次审查中,他对一切提问都只是点头,这直接把他送上了去北京的车。

 

死刑号,犯人们叫枪号,北京监狱里西南角的一座小楼,男女犯人各一个单元,长长的筒道两边是无数单人隔间,每间房间里有一个站了房间四分之三面积的炕箱,还有抽水马桶,再有就是铁门,里外两层,不能也不需要被打开。

翟天临随着一批犯人住进来。在这里的日子不会长久,死刑犯面前只有指示,没有纠缠与拖延。

随着一扇扇门关上,整层楼安静下来。突然听到有人大声说:“班长同志,和我一起进来的同志都去见马克思了,只有我是因为还有事情没有交代才留下,我什么时候才受审问呀?”

很明显,这是对新狱友的暗示和提醒。翟天临听见这个从隔壁传来的,甚至中气十足的声音,激动得一下子跳起来,把耳朵紧紧贴上墙壁:是亚文哥!是他!他还活着!

翟天临没时间想其他措辞,大声吟诵起来:“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吟诵很快被赶来的狱警喝止了,但是隔壁马上传来了响动。

咚咚咚。

咚!咚!

一面不厚的砖墙两侧,翟天临和朱亚文轻轻敲着墙壁,两个人隔着墙,重又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整层楼的犯人们重新接受了一轮审查,每有一扇铁门关上,翟天临的心里就紧张一分。死亡,正一步步向他走近。而朱亚文,已经将脑袋抵在了枪口上。

每天都有人被拉走枪毙,恐惧即来自于未知,因为没有人知道,明天和刑场,哪个先来。

一晚,朱亚文率先轻声哼起了歌,是列宁最喜欢的《光荣牺牲》:“忍受不自由莫大痛苦,你光荣的生命牺牲......”

翟天临接下去,唱起了他在外面最喜欢的意大利歌曲《来到海上》。后来,更多的人唱起来,翟天临静静听着,一阵心酸。

他们同样是满怀反叛精神的热血青年,又同样是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孩子。

翟天临最终走出死刑号那天,朱亚文的隔间已经是空的了。从哪天起,敲墙壁和唱歌的声音再也没响起来,他已经忘记了。他的脸色苍白,心如死灰,即便他凭借乐团领导的求情逃过一劫,即便在他人看来,未来迎接他的是一片阳光。

 

改革开放,文化大环境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观,旅美华人艺术团回国进行访问演出,北京音乐学校是一站。翟天临坐在回校的汽车上,被丝丝缕缕的回忆缠绕着。他想起学校礼堂观众席第一排右数第二个座位,朱亚文之前每次看他演出都坐在那里。他一阵心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到了学校,时间还早,学生们还在教室里上课,翟天临不由自主地走进礼堂,看见空旷的礼堂里,只有观众席第一排右数第二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人。那人闭着眼睛,时不时微微摇晃着头,似乎在听什么绝妙的曲子。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头,随即一个激灵站起来,看见呆立在门口的翟天临。

十年了,我走了,你还在。

十年了,你走了,我还在。

“演、演出,不是晚上吗。”朱亚文有些窘迫的笑着,语气平常,就好像两人昨天才见过。

翟天临只是笑着,抿嘴笑着,出声笑着,然后一把抱住走过来的朱亚文。

“我、我现在还被下放着呢,晚上来不了,所以......没想到......”

“相信未来。”翟天临的声音里满溢着笑意。

......

“相信未来!”



就,我能力有限,做不到把那样一个贫瘠逼仄的时空写的光鲜,那个时代对我来说最迷人的地方不过是那群人炽烈坚定又感性深邃的样子,还有在偏远牢狱听首席小提琴手演奏的荒诞反转;我也很希望把那时那样的他们写出来。最近比较丧,所以白开水写手写出来的是丧丧的白开水,总之谢谢每个人的阅读和喜欢。

双修太棒了太棒了...想补剧想写文!我滴天我现在才发现这么一块大宝贝!啊...

这些文字游戏我早已玩到厌倦,可是钟楼塔顶仍迟迟不见有风呼啸,我如同一棵静默在黑夜里的树,不断向上生长,刺破又一层天光。 

图源工作室微博
这个痣 我死了
这是什么微妙位置的娇俏小痣啊我的天
低头的时候这里会有带着肉感的褶皱,逆着金灿灿的阳光就是一处暧昧的凸起
隔壁桌的男孩会忍不住再三地顺着这颗痣向衣领深处看去,直到得到一个无辜又带着疑问的眼神作为回应
心上人会在意乱情迷时细细的嗅,然后...
我在写什么啊我的天(◎ー◎;)

今天也是甜梨老师的肉体饭👌

【翟尹】白月光 3

他是穿惯戎装的传奇书生,年纪轻轻出走大江南北,后来拖着疲累的身躯,有意流连。

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城浪子,是半路出家的一汪黑潭,回转激荡,不问深浅。


从这里开始。


戏场小天地,天地大戏场。台上的人卖力演戏,台下的人又何尝不是天天琢磨着怎样把戏做得更真。

三声枪响,吓得台上的锣声鼓点骤然停止。与此同时,茶杯碎裂,子弹噗地一声扎进血肉,巨大的顶灯炸开,电火花四下飞溅。一片黑暗中,台下原本昏昏沉沉听戏的小老板和披金戴玉的姨太太们惊叫着混作一团,连滚带爬地往合祥戏院外逃去。柳胜街的一点就这样陡然暗下来,大团的人群涌出,又流逸在灯火中。

尹正呆立在二楼包厢的屏风后面,慢慢垂下握着枪的手。

今晚的原计划是翟天临约高登云来听戏,装作中了迷药而讹上这个老狐狸。翟天临琢磨这个圈套的时候,本来没打算当场取下人命,毕竟强取硬夺总比威逼利诱逊上一筹。尹正也只是做个虚张声势的外援而已。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或是有人天然有道过不去的槛。

“老弟,信我一句,尹正,别走太近。”

“他...就没给你唱过两嗓子?”

“应枝以前打小鼓的时候就见过他,是不是啊应枝。”

“他,也是个生意人,卖力气卖主子,着了急连自己都卖!哈哈哈哈...”

惊惶恐惧之中,尹正又看见那高登云的小仆人给翟天临递茶时暗地里翻飞的手指...

再没多想,他连开三枪。一枪救翟天临的命,一枪取高登云的命,再有一枪向黑暗求助,掩盖他的心慌。多年历练,这种缜密的行事决断几乎不用经过大脑,肌肉就能飞快地做出决定。

那些似假又真的话还在他的耳中嗡嗡作响,尹正不想独自逃走,又觉得没有脸面去救翟天临。

愣神的功夫,翟天临一拳打倒那仆人,冲过来拽起尹正就往楼下跑。

借着人流,两人混在人群里快步走着。

“你没事儿吧?”

“嗯。”

“报社联系好了?”

“嗯。”

“我脸上扎了瓷片碴子了,你跟我一块回去,给我上药。”

“嗯。”

翟天临紧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放开,尹正跟在后面,觉得每应一声,心里的石头就落下去一分。

 

 

     翟天临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着尹正踮脚去够架子顶层的紫药水。衣料的褶皱勾勒出饱满的脊背线条,上衣下摆扬起,隐隐透出肉色来。他抬手抹了把脸,神情就由玩味变得忧伤起来。

“尹正。”

“嗯?”

“我们赢了,是不是。”

尹正有些讶异地转过头,看见翟天临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偏头看着他,满脸疲惫。

“你突然开枪,吓了我一跳。”翟天临扯起嘴角,一字一顿地说。

“你知道吗,我眼睁睁看着枪子儿扎进他太阳穴。”

“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嘘,抬头。”尹正走近他,放轻了动作给他上药。嘴唇微张,细细挑开血丝儿皮肉。

“我小时候在军校,爸妈总不来看我。但是有个教国文的女老师,总偷偷给我塞糖吃。我被人欺负了流鼻血了,她就带我去洗脸,还叫我小花猫。”翟天临自顾自说着,忽然伸出双手环住尹正的腰,不顾脸上的血污和药水,把脸埋在尹正腰侧。他发现自己喜欢尹正身上的味道。但是没发现自己不自控地滔滔不绝起来。

“刚才我就这感觉。真好,又有糖吃了。”带着笑意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翟天临抬起头,眼睛晶晶亮亮。那两点光真诚又炽烈,试探地勾住尹正的双眼,还带着点儿迷离的倦意和委屈。

尹正深吸一口气。他一边觉得自己清醒得很,一边情不自禁地又一次陷进这孩童神情,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第一次借着柳胜街的灯光读报的那个夜晚。

翟天临凑上来吻住他。

“刚才他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儿都不信。”

尹正心里的堤防完全倒塌,顷刻间化成摇摇荡荡一池春水。除了欣喜地回应,他再没有第二个选择。

一双手抚上他腰际,顺着温热的触感,他坐到那人腿根上。

 

春至人间,花容着色,露滴牡丹渐次开。

 

这天已经是腊月初三,夜里扑簌簌落起了大雪,浓云遮月,冬景萧条。而屋里自是另一番景象。


未完待续


关于车:我很喜欢的一个大大,很有个性,不开车不BE。我倒不完全这么觉得,这两样东西有利于文本的时候自然会加进去,但是这篇就适合含蓄地走个心,所以走肾的事儿还是交给来日。(行吧,啰嗦一通,其实就是我开车无能(○´艸`)



【文临】捉迷藏II 相救

存个档,不打tag了


“我们都是细碎时光里的沉默旅人,在虚无的情丝上孤独滑行。”

呕,什么鬼哦,胡乱堆砌,装什么文艺。

翟天临对着这个已经第一百五十二次无病呻吟的“情感博主”翻了个白眼,然后习惯性地打开“消息”一栏,刷新。

没有红点,转赞评一片死寂,更别提私信。

唉。翟天临长出一口气,想到自己那次顺手在这个营销号底下发了几句伤春悲秋的感慨,结果被路人断断续续地连赞三天,以致于现在总要习惯性地刷新一下消息栏,看看有没有新的赞。这也是为什么他至今没取关的原因。

天,这样下去我会去蹲点抢热评的吧。翟天临不无绝望地想。

 他知道自己无聊的紧,也孤独至极。大学毕业后,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了两年的码字民工,每天面对的无非是拥挤的人流,昏昏沉沉的地铁车厢,忙忙碌碌的格子间,和陪自己一起发霉的、空荡荡的家。三两朋友,无可交心。有时候他故作潇洒,觉得自娱自乐独来独往简直不要太酷,可是大部分时候,他总觉得无助。他只好用缤纷各异的味觉和视觉填满自己,比如花半天时间到城市的另一端找家网红美食店大快朵颐;比如去逛边边角角的隐秘书店,去看那些没被时间过滤过的书书本本,和艳奇俗事撞个满怀;又比如选定午夜场电影的前排座位,让宽大的荧幕充斥整个视角,试着忘记两旁的空旷和身后小情侣的声声低语。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会一个人宅在家里,打游戏,看电影,或者蒙头睡到天黑。

但是现在,凌晨两点半,翟天临挂着两个发紫的巨大眼袋,满脑子怨念。他熄灭手机屏幕,绝望地往床上一躺。

隔壁搬来了新邻居,几天下来,还没打过照面,但是翟天临已经给他贴上了三个标签:交际花,交际花,交际花。

这位老兄三天两头找一群人到家里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总要吵到深夜;要不就是和人联机打游戏,喊声贼大,一枪下去,是爆头还是走火,他这边听得清清楚楚;而今晚,隔壁总算没什么大动静,可就在刚才,他去阳台关窗户的时候,居然闻到了隔壁厨房飘来的煲汤的香味......

这两天,翟天临一边恨自己兜里没钱,住了这么个隔音差的破楼;一边在心里已经把从房地产商到物业骂了个遍,而隔壁那位早就被下了油锅,滚炒煎炸好几个来回。

想到这里,翟天临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更饿了,我的天。

老子有小情绪了!

翟天临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拖过笔记本来就开始下挑战书。

毕竟是靠写字吃饭的人,再加上情感充沛饥饿感助阵,他洋洋洒洒敲下两千字,把这位素未谋面的噪音制造者讨伐了一通。

等他写完,才发现家里没有打印机,也不能发邮件过去。

这,怎么办?

不行,老子辛辛苦苦写了半天,今天一定要让这家伙看到!

于是翟天临就抱着电脑去狂敲隔壁家门。

打开门,朱亚文看见门外站着个一头乱发还阴着脸瞪他的小男生,想到应该是邻居,摸了摸鼻子问:“呃,有事吗?”

“你,你吃什么呢。”

话一出口,翟天临自己也吃了一惊:我的老天我在问什么啊?!要拿出气势,气势!

朱亚文看着这个呲牙咧嘴的馋猫,暗地里觉得好笑,索性开门迎他进来:“大骨汤,来一碗?”

 

 

“姜要切丝,切丝,懂不懂?这样才去腥!”穿着灰色珊瑚绒睡衣的翟天临双手捧着个大碗,坐在朱亚文家的沙发上,一边咂嘴,一边挑汤的毛病。

朱亚文站在一边儿叉腰看着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听您的,下回切丝。那,”他慢慢念出这个他还不太熟悉的名字,“翟天临同志,这么晚啦,早点休息,慢走不送。”朱亚文拿过空碗转身往厨房走,柔声细语地下了逐客令,眼神儿悄悄往身后瞟着。

等他听见那人乖乖应了一声关门走了,盯着手里的碗,不禁笑出声。

这邻居,挺有意思。

 

翟天临回味着大骨汤的鲜味倒回床上,习惯性地抱着手机刷起微博,那营销号刚好发了条“晚安”,时间显示“刚刚”。

“晚安!今天喝到了超好喝的汤!太开心了!”

评论完,他已经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脑子里断断续续想着:这人,怎么大半夜熬汤呢......还怪好喝的......

 

翟天临怒气值重新上升并且直接爆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猛地拉开门,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发现有人正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他的电脑:“喏,拿着,昨晚上落我家了。”

朱亚文换了T恤短裤,穿一身简洁合体的西装,显得他身形挺拔神清气爽,活脱脱一个商业精英,分分钟几百万上下那种。他偏头看着还顶着鸡窝头,愣在原地看着他的翟天临, 挑了挑眉说:“起晚了吧,还不准备上班?”说完,就转身溜进了电梯里。

“你......”一句台词没说上的翟天临终于反应过来,在门口气得跳脚。

 

急急忙忙坐上地铁,翟天临习惯性地打开微博刷新。

“贝吉塔哥哥赞了这条评论。”下面是自己昨天兴冲冲发的晚安。

是那个营销号。

嘿,神奇。

 

 

坐在第二排正中,翟天临对着片子前的广告发呆。为了躲开隔壁那位,他跑来影院避难。他喜欢这样的位置。深夜场次,又是没什么热度的文艺片,人并不多,这排只有他一个人,而且前排的座位总能给他一种被荧幕包裹着的感觉,来往光影围住他,让他心甘情愿地陷进别人的热闹人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泡......”

“亚文儿啊你这回可是......”

“嘘!小点声小点声......”

一团震天的说笑声几乎把放映厅的门震开,直到最后一个明显强忍着笑意的声音出现,刚刚进来的男男女女才压低了嗓门儿。

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一个个人影,一群人在翟天临面前排开,坐在了第一排。

我的天。

翟天临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了,他几乎要抬脚出去,可是又心疼票钱,还是坐回了座位。

一场电影的时间,翟天临没弄清情节进展,倒是盯着前面说说笑笑的一排人看了半天。那个朱亚文毫不意外地是里面的主角,最左边的那个男的一共偏头看他7次,左数第二个,4次,那个亚文右边的,5次,再右边的,2次,还有最右边一个女生,9次。哼。

翟天临走出电影院,被户外的冷风一吹,发现自己的脑子里全是这些的时候,都惊呆了。

他很生气。当他发现已经没有回家的公交车的时候,就更气了。

“丽水小区,五毛一位,走不走走不走?”

翟天临看着朱亚文骑着辆摩托车冲过来,还有模有样地冲他吆喝。

“没钱!都什么年代了,还骑摩托。爷爷辈儿留下的老古董吧?”翟天临嘴上不饶人,一边迈开小腿儿跨上摩托。

朱亚文没说话,一附身就连人带车蹿出去老远,吓得翟天临在后座大叫,死死搂住朱亚文的腰。

一路风驰电掣生死时速,翟天临嚷嚷累了什么违章了违章了拐弯了拐弯了之类的话,身心俱疲,趴在朱亚文背上,低声问他:“你每天晚上玩那么嗨,夜夜笙歌到天明的,累不累啊。”

“胡说,我什么时候通过宵?怎么着,朋友多不行啊。”

“我看,你是觉得一个人太没劲了吧。今天跟那么些个人在一块,也没见你多开心。”

忽然,天上下起小雨来,打湿了两人的衣服。朱亚文却觉得心里一阵焦躁,想说话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哎哎哎,你可别哭啊。”翟天临半开玩笑,伸手替朱亚文抹了把眼睛。

“我才没哭!”朱亚文没好气地反驳一句。

良久,身后的人埋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也是。”

 

 

进了电梯,两个人都浑身湿透了。翟天临像是个玩闹够了的小孩子,靠在一边,抱着手臂垂着头不说话,被打湿了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脖子流下来,又在锁骨的地方轻轻滑落。

傻里傻气的。

朱亚文没再多想什么,低头吻了下去。脖颈后面突出的骨头和厚实的背脊连成一条好看的弧线。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缓慢漂移的两块陆地总要相逢。

 

 

后来,翟天临在朱亚文家发现一本《矫情感伤句子大全》,并为这位贝吉塔哥哥竟然不是个翘兰花指的油腻宅男的事吃了一惊。

后来,翟天临家的隔壁不再吵吵闹闹,两个人常常大半夜出门,去看电影,或者到江边横冲直撞地骑回摩托。

再后来,两个人都不再熬夜,不再时刻刷新微博通知栏等一个点赞,也不再目不斜视地走过人声喧嚷的火锅店。

毕竟天降救兵,无需独自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