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灯等灯

无糖嗜甜

【翟尹】白月光 1

历史废 有bug麻烦提出来

因为之前觉得功课做得不好,差点写不下去,现在是重新发上来的版本。先跟说想看后续的小可爱说声抱歉啦

以下。


国民革命,统一将近,一颗红点落在东南,辉煌了几百年的北平城,像是突然被逐下太师椅的老者,跌跌撞撞间抬眼一瞧,满眼的繁花冷绿织绣锦罗忽然间变成了车水马龙旗袍洋褂,他不知所措,索性任人摆布,向后一仰,慨然作叹:哎呀呀,人生几何,一时欢乐一时休!

北平给翟天临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样子。

北伐军连连进攻,军阀撤退,京师易帜。他作为集团军的副司令,随着大军在北平城里暂时驻扎,等待着继续北上的命令。他透过临时住所的窗户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雨后街上的污泥和雨水也浇不醒的流浪汉,忽然觉得还不到而立之年的自己其实和眼下的北平城一样憔悴,一样衰老。他入国军以来连连晋升,打了无数硬仗,搏得无数名头。赞他的人说他是军事奇才,传奇书生,一张嘴令山河易主;恨他的人说他心狠手辣,利欲熏心,为争名夺利不惜以他人人头作保。想到这里,他一阵眩晕,周身的骨头发酸,感觉每一寸肌肉都在乞求,乞求着要一场酣梦。

门口的卫兵这时敲门进来,恭恭敬敬地低头通报:“司令,接您去酒席的车已经备好了。”

翟天临皱紧了眉头,索性坐下来,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转转头说:“告诉陆司令,我累了,今晚不去了。”

卫兵面露难色:“可是......”

话音未落,门外穿来三声清脆的敲门声。

这声音立刻引起翟天临的警觉。手下的士兵不会这样中规中矩地敲门,老陆头和军中其他头头都是大老粗,不是直接推门进来就是先在院子里喊他两声,那这个直接敲上他房门的,是谁?

“进来。”翟天临有意放平了声音,做出不动声色的样子来。

“翟副司令,我是原警察团团长尹正,来接您去今晚的酒席。”字正腔圆,不磕不绊,眼前的人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屏息站着。

嗯,就是声音有点颤。

翟天临察觉到这人微弱得可怜的气场,故意没说话,拿轻飘飘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从头到脚一身旧式的警服,倒是穿戴的整整齐齐;个头比自己稍矮,是个精瘦的练家子;脸嘛......

七分沉着,两分拘谨,还有一分媚气。

有意思。

尹正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抿紧了嘴唇,又想到自己不该露出这窘迫样子,就又放松了脸上的肌肉,做出一副淡漠谦恭的表情来。

翟天临将这些一一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近对面的人,直到鼻尖几乎碰到鼻尖,一边抬手系上衬衫的扣子,一边轻轻歪头低声说:“好,这就来。”

声音里的几分笑意全被尹正听去,他连着向后退几步,最终退出门去,还不忘带上了门,说:“我在门外等您。”

一阵冷风吹来,尹正打了个激灵,可脑子还是不清醒,心里全是那张报纸上的黑白相片。

 

 

“人人道,柳胜好,贵客盈门姑娘俏。”胡同口的半大小孩儿坐在石墩子上,嘴里咕哝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俏皮话。

立时,小孩就被边上高他一头的姐姐跑过来敲了脑袋:“胡乱学些什么!你小声点儿,妈刚说了不让咱们提那地方。”小孩噤了声,一蹬腿跳到地上,上一边抓蚂蚁赶蝴蝶去了。

俏皮话不假。自打洋人入侵,山河失色,老祖宗留下的四平八稳固若金汤的京城格局,遭洋楼花窗、铁轨机车这么轻轻一敲打,也松散得没了样子。内城之外外城之内,叫嚣着冲破宫墙的最厉害的一处不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使馆区,也不是推墙毁楼的铁路,而是柳胜街。柳胜街,虽是短短一条街,可是繁盛异常,商铺多得数不清。抬眼望去,气派的三层酒楼,大肆飘散着甜腻香气的糕点铺子,熟食店大药房,典当铺小茶馆,各处皆是。另外还有杂耍卖艺的拉胡琴的,给掏耳朵的给算命看风水的,上赶着给路过的爷们擦皮鞋的,还有无数当街叫卖的小贩,二手眼镜和大串糖葫芦一同在太阳底下下泛着光。大铺面鳞次栉比,小摊子见缝插针,来往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鱼龙混杂,人神匿迹。不仅如此,这街的热闹还在于,里面有大小岔口明里暗里通着错错落落的小路,若是外来汉随便拣条路摸索进去,既可能两眼一黑撞上死胡同,也可能跌进如云的香钗粉鬓,被死死困在姑娘们的温柔乡里,连逃出去的想法都没了。只有走遍摸透这条街的老油子,才不至于迷路。

所以柳胜街说是一条街,其实是老城里最庞大最喧嚣的一处商业街区,人影纷纭,浮泛欢闹,昼夜不休。往来其中者既有贵族政要,也不乏地痞流氓。关于这里的流言像飞蛾一般在整座城的街头巷尾四处飞散,听到些风声的寻常百姓,都不愿沾染那些铜臭味花柳气,唯恐避之不及。

此时,一辆轿车穿过沉沉暮色,街区的灯火照进两侧的车窗,映出一左一右两双眼睛,一双饶有兴味,一双冷淡漠然。

尹正又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来柳胜街的经历。

 

 

“阿嚏!”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孩儿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又突然紧张起来,在墙根儿缩起身子四下张望,好像生怕有人过来抓走他。

这是尹正从戏班子里跑出来的第三天。

他是孤儿,小时候被班主捡走,因为长相清秀,骨相也好,就被师父当成少见的旦角材料培养着。这并没有给他什么不同于他人的优待,反而是师父对他比对别人还要严上三分。

他不喜欢学戏,受不了师父的呵斥和毒打,更不愿意将来在台上被人呼来喝去,当个下等的戏子。虽然是苦出身,尹正自有他的一股子傲气在。

于是他择时逃了。可是,北平城对于十三岁的尹正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跑。他穿梭在街巷之间的时候时常感到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师父的手好像马上就要抓上来,狠狠地把他丢回泥潭,比拎一只兔子还轻松。跑得累了困了,他就缩在墙角盖上报纸睡一会;饿了,就捡人家剩下的吃食充充饥。如此三天,等他误打误撞的到了柳胜街时,简直以为自己登上了仙境。虽然不敢大摇大摆地上街,但是夜里缩在角落时,不远处总有一点灯光,这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今晚搜集到的报纸比之前要多些。尹正缩成一团,昏昏沉沉地借着灯光看报上的新闻。因为要背戏文,字他还是认得一些的。

正搁在他膝上的那张报纸上登着一个男孩的黑白相片,看相貌,大约和他同龄。“南国奇才 未来政要”,他一字一句地读着,读到这个叫翟天临的男孩被人挑中进入军校,成绩优异,被称赞为“军事奇才”。他看得入迷,觉得照片里细瘦的男孩子穿军装真好看,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衣,他一阵绝望。

 

 

尹正盯着自己身上的警服出神。七拐八折,一路坎坷,他总算也进了警察团,到了二十大几岁,他已经成了团长。这么多年来,身上有多少伤口愈合又裂开,明里暗里跟别人较了多少劲,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罪,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他从来不肯认栽低头,对竞争对手是,对他曾经附属的军阀头子也是。这次大革命轰轰烈烈北上,他执意留在北平,不跟随军阀撤退,而军阀那边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人人都知道尹正是个狠角色,而且对手已经这么多,他们巴不得少一个是一个。至于倒戈的原因,他只跟团里的弟兄们说是因为自己从小没离开过北平,至于那相片,那男孩,那军装,那早在军队来之前就传进北平城的翟副司令的声名,他从没跟别人提起过。

“尹团长?尹大团长?”翟天临不急不恼,下了车回头看着愣在座位上的尹正,咧嘴笑着。

尹正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跟上去,随着翟天临上楼,一边说:“您别叫我团长了。”

“那叫什么?”翟天临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我来之前可就听说,你尹大团长是北平城的地头蛇,年纪轻轻就是耍枪杆子的一把好手,那大军阀都得缩着头,怕给你一枪崩了。”说罢,翟天临大笑起来。

尹正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不敢不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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