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灯等灯

无糖嗜甜

【翟尹】白月光 2

穿过雕窗彩屏,绕过银灯翠盏,二人进了包间,里面已经有几位集团军的头头在等着,陆云总司令坐在里面正中。两人一样眼尖,看见里面空着的椅子,有三把。而且酒也一瓶没开,不知道是在等着什么人。不过谁也没吱声。一番寒暄过后,落座的各位自然地谈起了去路问题,有关集团军,更有关个人。

除去翟天临和尹正,桌上的都是曾经真刀真枪上战场的军人,他们都打定主意继续北上。

“我打算留在北平。”翟天临喝了口茶,不动声色地说。

尹正倒水的手一顿,总感觉翟天临似有若无地瞟了他一眼。这个话题本来和他没什么关系,他知道自己有这个团长的头衔在,他的去路问题只是今后在谁的手底下办事而已。 

直到翟天临本人站在他面前,到现在,他也没想过两个人还会有什么交集。

这不,交集说来就来了。

陆云是知道翟天临的脾气的。他固然可惜这么一个有军事才能的人去做文官,但也没办法拦住他。当场,他就答应下来帮忙转交相关的文书。其他人也识趣地不再多言。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毕恭毕敬地立在门边,迎进来一个穿锦缎马褂的约莫四十岁的男人。

陆云当即站起来道:“高老板,请坐请坐!”

尹正皱起眉头,侧了侧身到翟天临耳边说:“这才是地头蛇。万草堂大当家高登云。”

翟天临转了转眼珠,没说什么,从背后拉了尹正一把催他一块站起来,带上笑容和这位高老板你来我往地客套起来。能在给集团军的高层接风的酒席上插进一脚,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之后的吃吃喝喝和一般的应酬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个高登云得知尹正和集团军的关系之后越发殷勤地给他灌酒,知道翟天临今后是市政府的头头之后更是两眼放光,毫不吝惜商人那点恭维讨好的说辞,最后自己喝得烂醉,酒席散后是被小厮架下楼去的。

第二醉的就是尹正。他毕竟平时很少上酒桌,更何况今天遇见的又是这么一群老狐狸。但是满脸通红的尹正还是执意要送翟天临回去,嚷嚷着团长、职责一类的胡话,在车上一边打酒嗝一边比比划划地跟翟天临说:“司令,我可告诉...嗝,你,那个高登云,上勾结达官政要,下串通...嗝,小人,嗝,和流氓。你看他,油嘴滑舌的,一看就不,嗝,不是好东西,你可千万,别受他,嗝,迷惑了!”

翟天临不由得发笑,没想到这个小团长喝醉了是这么一副不留防备的样子。

而且,还挺关心我的嘛。

翟天临下了车,没等尹正跟下来就又把他摁了回去:“行啦,我的房门我自己认得,你赶紧回去休息。”

他看着尹正乖乖缩回车里走了,若有所思地偏偏头,觉得自己决定留下真是一点没错。

是夜雨过云散,格外明亮的月光打在翟天临身上,照亮了他嘴角的一抹笑意。

 

 

新人新官新名头,国民政府的一张名为“北平特别市”的大网就这么撒向整个北平城。远远近近的人们,如同盲眼的游鱼,继续生活在浑浊的水里,吐着无谓的气泡。

而关于政府人马的风声已经传遍了上层社会,土财主和生意人们,暗暗惊讶于新任市长的年轻,又不敢轻举妄动,拿不准自己是躲藏在深林里的猛兽,还是砧板上的肥肉。

不过,其中也有闻风而动者,不知是胆大好事,还是被钱财利益迷了眼睛。

 

会议室里一片静默,部长局长们盯着翟天临刚刚摔在桌上的一沓文件,对眼下的情况心知肚明,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问为什么这闹事的一天比一天多,也不问为什么反反复复镇压就是没点效果。幕后推手是谁,有没有知道的?”翟天临觉得懊恼又无奈,毕竟从军作战这么多年,碰上地方行政的连篇琐事,总是没什么耐心。市井游民比埋伏着的敌人还狡猾,自己又不能搬出枪炮来对抗,这一上任就是民众变着法地抗议新修铁路,看着胡闹的人越来越多,他就觉察出来,背后一定有什么组织者。

不知好歹。他想。

“我看了,这些领头抗议的里面总有几个商号的伙计,那几个商号的老板都是高登云的跟屁虫,估计是他搞的鬼。”

翟天临没说话,阴着脸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那土地局的曹局长连忙把没说的尽数吐出来:“高登云来找过我...几次,说想用宣武门...那边的地。”

“他就是问问。还说,这也是为京城的龙气着想。”曹局长低着头支支吾吾地答完,还补充两句,好像那高老板就坐在他身后似的。

再抬起头,翟市长脸上又换上了一副看不出喜怒的神秘表情:“散会。”

一干人看着翟天临扔下两个字转身出门,面面相觑。

 

“市、市长,您找我。”尹正急急忙忙冲进翟天临的办公室,看见翟天临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又放低了最后几个字的声音。

脱掉了军装的翟天临又多了几分书生气,衬衫袖子半卷着,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白皙的一截脖颈。瘦了,比刚从军队下来的时候还瘦。尹正看着他,觉得不发脾气的翟天临越发像那个报纸上腼腆笑着的小男孩。

翟天临眉毛一挑,眯着眼看着还没站稳的尹正,拉长了声音说:“尹局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呐。”

没等尹正反应过来,翟天临先噗嗤一声笑了,他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面,反手撑着桌子靠近尹正,一脸不悦地放低声音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就咱俩的时候,你叫我什么。”

“天临。”尹正说完,看着翟天临一把年纪还可劲撒娇的样儿,也抿嘴笑了。

自打翟天临接过市长的任,他第一个做的就是把尹正放到了公安局长的位置上来,又处处小心着,不让尹正被那些老油条们难为了。尹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堂皇,感动,又觉得有点好笑。他总觉得翟天临像个护着弟弟的小男孩一样,拿着手里的大树枝子帮他喝退恶狼野狗,还不忘递过张手绢儿让他擦擦脸上的鼻涕泪花。

可是,我可不是什么只会受人欺负的小男孩呀,翟大市长。

“你找我来,是想请我听戏,还是要我唱戏呀。”

翟天临知道尹正是聪明人,也不遮掩,侧过身子在房间里边踱步边说:“你别看我是新官上任,椅子还没坐热,他高大老板可是已经给我惹了一堆事了。这次煽动那些混混抗议是他主的事,之前吵吵着不让修新的有轨电车,说革命纪念碑坏风水,甚至搅弄鸦片、帮着河北省政府抢咱们这边的地盘,多多少少都有他的份。你说,他这是憋着劲想做什么?”

只几句话的功夫,尹正脸上的笑容没了。他没想到翟天临已经将这人做的事拎得清清楚楚。

“您今天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翟天临收回了脸上的悠闲神情,咬牙说:“他看我护着你,就想拿你是学戏出身造你的谣,胡编些混账话来要挟咱俩,然后发他的昧心财,享他的黑心福!”翟天临猛地迈一大步凑过来,说:“他已经偷着找过你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尹正说不出话来。他闭上眼睛,想到这几天在他耳边绕来绕去的高登云拿来要挟他的话。其实那里边真假参半,翟天临怕是都当成了假的,才会这么气。

“我要做掉他,你帮我。”

命令似的语气,和刚才撒娇的话音儿迥然不同。

“好。”

除了这一个字,尹正再答不出别的话来。能一步登上市长位置的人不会没点手腕,可是这么狠厉的翟天临,他仿佛第一次见。可是说到底,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他为了让自己干干净净地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惜杀人。尹正又有点激动,有点感激。

这时候,悄悄动了心的尹正,还没想过翟天临做这一切的真正原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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